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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A联赛是“听”报纸爱上的:一位盲人的看球史

发布日期:2021-11-25 10:38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北京平谷的一个小村子是胡春琳的出生地。和大多孩子一样,他的童年还算快乐。当他在村外的旷野中奔跑的时候,还不知命运之舟将在他14岁那年急转直下,一种多是老人们患的眼疾找上了他。胡春琳得了青光眼。此后他的视力逐渐下降,直至整个世界对他关闭。但对他而言,不是整个世界都漆黑一片,至少他眼中的足球是闪光的。因此,我们不想在大标题里给那个“看”字加上一个引号。

  他只记得前一天是甲A联赛的比赛日,由于看不到电视,对于结果他一无所知。上午的课堂上,胡春琳便坐不住了,捱到下课铃声响起,胡春琳摸索着抓住王姓同学的手,向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跑去。

  到了小卖部,翻遍了兜只掏出两块钱。那是胡春琳当天的午饭钱。他已经闻到食堂的饭菜香气,打算省掉买报纸的钱,只听一听昨天的战报,国安是赢了还是输了。小店的老板很固执,不买别想看。胡春琳只好买了份体育报。

  胡春琳拉着同学在操场坐下,把其他版面垫在屁股下,听同学给他念昨天关于球队最新排名、射手榜以及北京国安的最新消息。他至今还记得,那天他从同学口中听到的是国安输球的消息。

  回到宿舍,才发现已错过了“饭口”,兜里只剩下几毛钱,可肚子已饿扁了,他总不能没有“物质食粮”。胡春琳便挨个向同学借钱,几个同学得知他为了“看”报纸把午饭的钱花掉,感到不可理喻,好在一个同学最终给了他“一饭之恩”———一包方便面。

  世青赛举行那几天,他不想错过比赛,为此胡春琳买了一台8英寸黑白电视机。别人都睡着了,他却趴在被窝里面抱着电视机看球。

  中国队和美国队比赛的那晚,胡春琳早早就把电视机放在床头,把转播频道调节好,趴在被窝里面闭目养神。

  深夜,胡春琳打开电视机,把声音调到最小。电视机里传来中国国歌的声音,那一瞬间胡春琳眼泪都下来了。他说:“我那时的心情没法形容,太复杂了。”比赛开始后,他的情绪随着球在飞来飞去。听到解说员说“美国队拿球”,他的心揪到了嗓子眼:“曲波断球,快速下底”,他就攥紧拳头,盼着皮球赶紧钻进“老美”的大门。

  “曲波带球,一个单刀球,漂亮,球进了!”胡春琳忍不住了,“太漂亮了!”他大声喊道。

  “曲波进球了……”他有些不好意思,但又有些想让同学们分享进球的快乐。另一个声音说:“进了就进了吧!睡吧、睡吧。”

  中国队1比0赢了美国,这一夜胡春琳失眠了,他感觉劲头都聚集在脚丫上,暗暗地踢着床栏杆。

  “那天特激动,总想找个人说说,要不不过瘾,”他告诉记者,“第二天一早从床上爬起来就去找老师了,我那老师也是一球迷,我俩聊得挺爽的。”

  2001年,胡春琳在清华东门的一个按摩院院里找到了一份工作,同事都是盲人。

  10月7日那天晚上,中国队出线了,大家疯狂地喊着、跳着看完了直播后,便开始焦急地等待下班铃声。善解人意的老板宣布提前半个小时下班,7位盲人说笑着互相搀扶着走出门,直奔离店面不远的一家小酒馆。

 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,胡春琳吆喝服务员上酒。几瓶“普京”摆上桌子,菜还没上,胡春琳便抓起一瓶举起,说:“为了中国队出线,干了它!”到底是同事中的球迷领袖,胡春琳居然一口气灌下去一瓶。

  “平时他寡言少语的,那天晚上可不一样,胡春琳特”放肆“,放肆地喝酒,放肆地侃球。”当天晚上参与狂欢的盲人按摩师刘保明对记者“爆料”。

  凌晨四点,几个人相互搀扶着,摇摇晃晃地向住的地方走去。回到家,胡春琳一头栽在床上。第二天下午两点,胡春琳才从床上爬起来。

  胡春琳回忆了那个狂欢之夜:“当时是谁结的账,实在想不起来了。本来说好,我负责结账的,可是喝得人事不知。那绝对是我喝酒最爽的一次,具体喝了多少瓶不记得了。反正最后喝高了,是一个同事把我背回去的“。

  2006年3月1日,亚洲杯预选赛中国队对阵小组头号对手伊拉克。“他早早就坐在电视机旁,比我还积极”,他现在的同事侯飞对记者说,“小胡脸朝着电视,特关注的样子,可是很多听不清楚的地方,还得我给他讲”。

  “下半场陶伟扳平比分,小胡乐得蹦了起来,差点摔倒。可不到10分钟伊拉克就进球了。”侯飞的心情失落到极点。

  胡春琳补充道:“其实我看球是有诀窍的,关键是听球迷的声音,主队球迷一般不为客队喝彩。当时信号不好,很少听到中国球迷的声音,我就觉得不妙,当时就是不敢相信中国对伊拉克也能输”。

  侯飞告诉记者:“这家伙能喝,豪爽!他支持的球队要是赢球,绝对请客,甚至花光兜里的钱”。

  中国队和伊拉克的比赛前,两个人为这场球的输赢打了一个赌。胡春琳选择了中国队赢球请客,中国输球侯飞请客,并且定下比赛一结束就兑现。

  “其实,他就是为了中国队赢球出去喝酒。结果我输了,应该请客,“侯飞说:”但他一直没有提请客的事儿,假如中国队要是赢了,即使我不说,他也得拉着我去喝酒。“

  胡春琳有自己喜欢的球星。他最喜欢的球星是:中国的邵佳一、巴西的罗纳尔多和意大利的巴乔。

  他心目中的邵佳一是,高高的个头,脑门很宽,大眼睛,高鼻梁,嘴唇微微上翘,手大,粗壮的小腿(他的观点是踢足球的人都是小腿发力,时间长了,小腿肌肉肯定发达),小细腰。

  评价:邵的头球不错,在德国锻炼这几年有很大进步,任意球不错,常常能直接破门。

  他是这样描述罗纳尔多的———黑色的皮肤(他认为南美球员一般都是黑皮肤),肩膀宽,耳朵厚,厚嘴唇,鼻孔很大,腹肌发达,兔子牙(听报纸上说的),身材小巧(否则怎么能经常上演“人球分过”这个动作)

  评价:“罗纳尔多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球员”。射门有力量,弧度很刁,一般的守门员在他射门的瞬间很难判断球的飞行轨迹(说的更符合小罗的特点),等到门将做出判断时,球早进了。

  胡春琳想像中的巴乔,脸上遍布皱纹,腰也驼了背也弯了,走路也没劲了,白发苍苍,身体发福得很厉害,腰上都是脂肪。

  胡春琳想像中的球场是这样的:球场上铺满草坪,长方形。球门在宽的两头中间,球门前连接处是一个小禁区(他解释说和门一样长),小禁区外面是区(具体多大,说不出来),中间是三米的圆弧。

  足球是“圆”的。他只说了这一句,面部表情平静而淡然。等待了一会,记者问他,“就这些吗?”。他没有再回答。谁都知道足球是圆的。只是这句话从胡春琳口中说出来,听着别有一番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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